“你有没有想过，刚才你说的那些全部都是错的，我的手柄只是不小心掉在地上，光盘只是不小心被我弄坏，至于我这两天只是不小心在晚上睡了个觉？”
“当然想过，我所说的本来就是我个人的臆断。”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全部说错了，你会觉得很丢人么？”
“无所谓啊，我在你面前出丑的次数还少了？”
再说，我们不是朋友么。
朋友就是什么话都能说什么丑都能出的存在吧。
虽说相较于我之前的人生，我能发现越是往后，朋友的定义也越发狭窄。
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与你之间的友谊（说的傲一点叫做“孽缘”），这段从大学开始持续至今的绝对谈不上长的友谊，带给了我很多快乐与庇护。
也因此让我（不得不）更加了解你。
没错，我憧憬你，我羡慕你，我嫉妒你，那个闲云野鹤般追求自己的爱好，贯彻自己的做法，不为外物所动也不为家庭和社会作出任何贡献的恬不知耻的你。
我知道你也喜欢这样的自己。
可是。
“我觉得，游戏是带给你快乐的东西，而不应该成为你为了维持你自己就不得不背起的重担。”
你喜欢的应该是顺应自己意思生活的你，而不是一个整日苦苦煎熬在过去的爱好中只为在他人眼中保持不变的自己。
我行我素，明明是你最大的优点。
社长没有回答。
他既未明确承认也未矢口否定。
不过他再没有重提关于我的推断“全部说错”的论调。
我也得以继续说下去。
我准备给他一点安慰，或者正面的积极的建议。
“我个人认为完全没有焦急的必要。美好的情感都或多或少地伴随着距离感。你可以暂且放下游戏，去做些……去做些你不那么讨厌的事情。”
我本该说些类似这样乍听起来很有道理实则毫无助益的废话。
或者告诉他干脆就彻底改变现在的生活态度，走出小小的房间，找份工作，天天向上，做个对世界有用的人。
可这些我不想谈，我不敢谈，也轮不到我来谈。
结果，我说了句与我所愿完全相反（相同）的话来。
“你要是如正常价值观所说的‘努力生活’了，我就真的是无地自容了。”我低下头，咬了一口肉包，“所以，别乱想了，就按你自己喜欢的来吧。”
继续做那个完全不积极从来不向上的社长吧。
继续做我衡量自己堕落程度的底线吧。
“说了这么多，你归根结底就讲了一个意思，”社长一眨眼的功夫便已恢复常态，他捏着牛奶的吸管，啜了一口，模仿起我的语气，“社长你不要变啊，你要是变成好青年了我就成真正的废物了。”
我点着头笑了起来。
“说什么欣赏我的我行我素？说什么游戏应该带来快乐而不是成为包袱？说什么你们不会在意我的变化？说什么按我自己的意思来？到头来不还是希望我保持原本的自己做给你看？”
我的脖子痒了起来，害我笑得停不下来。
“前面一段倒是说得煽情，可到了最后果然还是原型毕露，说真的，你这混蛋除了自私就剩虚伪了。”他晃起手指戳了我一下，我躲闪不及，手中的肉包掉在地上。
社长终于也笑了起来，不是“呵呵”而是“哈哈”地笑了起来。
“怎么摊上你这么个家伙……”末了，他用很小的声音叹了句。
“好了好了，感伤结束！”我拍拍手，“该去买西装了。”
“买西装？”
“是啊。”
“给谁？”
“给我自己啊。”
“为什么？”
“你没有听我说话么？一开始不就告诉过你了？”我只好把想要依靠着装的正式来提高唐姗姗好感度的计划再度公布。
换来了社长明目张胆的“啧啧”声。
“就在几分钟前你还在鼓吹要我面对真实的自己，而你现在却毫无羞耻之意大摇大摆地躲在谎言的背后？”
“不不，这两件事是没有可比性的。”我立马予以还击。
“解释下？”社长用根本不想听我解释的声音说道。
“一件与我无关，而另一件与我有关。”
“你想说这是旁观者与当局者的区别？”
“多谢你把我高尚化。”我由衷地点点头。
“我说，”社长皱了皱眉，“你该不会觉得自私什么的，是种美德吧？”
“当然不会，但它是构成我自身一个很重要的部分。谁都想让自己过得更好，区别只是在于这种自私有没有建立在他人的损失之上。”
“那么……”社长想起了什么，他花了几秒组织语言，随即开口，“自私如你的人能够理解他人的自私么？”
“大概能。”其实这个“大概”是多余的。
“能够理解他人自私的人，他还算是自私吗？”追问紧紧跟上。
“当然算，理解和接受是完全不同的。倒不如说，理解却无法接受才是对于自私最贴切的形容。”
“你是说，你能够理解，但是无法接受？”
“不能一概而论。”我很好奇为什么这个话题能够引得社长刨根问底，“举个例子，当属于我的自私和其他人的自私相互碰撞的时候，我能通过换位思考在某种程度上理解对方的想法，但是在结果上是否要配合他就要另当别论了，而这个另当别论也就是我所谓的自私的程度，是全权相让还是一毛不拔或是有所取舍都应按情况而定。”
“这不是等于没有回答吗？”
“是你问了个模棱两可的问题。”
“也对，”社长妥协了下来，“这类事情不见到实例是无法判断的。”
“好了好了，这毫无意义的对话终于结束了，我们总该动身了吧？”
“动身？”
“陪我买西装啦！”我伸手拉起装傻的社长。
“啊呀！”他忽然发出骇人的做作的惊叫。
“怎么啦？”
“我忘东西了，等我回去取来。”他短暂地说过后便朝反方向小跑离去了。
这冒失的家伙，出门前明明说过该带上的已经全部带上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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